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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1-12-20 16:09:55
 

超越时空的梦境 肩负史诗的使命

——访青海玉树地区两位年轻的《格萨尔》说唱艺人格勒南杰和洛桑才让

    自从投身于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的抢救、保护、整理、翻译、研究、出版等工作后,一直都很想去考察素有“嘎嘉洛僧姜珠牡之乡”美誉的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但始终没有机会。而在2010年9月25日,欣喜的收到由全国《格萨尔》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委、县政府联合召开的珠姆塑像竣工揭幕仪式暨首届全国嘎嘉洛文化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得以和来自全国各地的20多名《格萨尔》专家学者一同前往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参加会议。终于圆了本人在玉树治多进行实地考察,以及和说唱艺人进行零距离采访的夙愿。

    青海玉树地区是三江源头,是格萨尔文化的聚居地。举世闻名的《格萨尔》史诗在这里被广泛的传承和发扬,治多县有着嘎嘉洛僧姜珠牡之乡的美誉。岭国30位大将之一董贝日尼玛尖参的后裔——董叉家族就在玉树结古镇,该家族所珍藏的《大藏经》和岭董贝日尼玛尖参流传下来的一把弓箭和宝剑,均堪称稀世珍宝。不幸的是在“4·14”特大地震中于2009年国家投资为董叉家族修建的家庭博物馆遭到严重破坏,而幸运的又是在2010年9月1日,经过国家和青海有关部门的努力,董叉家族《大藏经》珍藏馆灾后维修重建工程得到迅速竣工并投入使用,使董叉《大藏经》这一珍贵遗产得到了更好的保护,为修复、珍藏、研究、展示格萨尔文化创造了更好的条件。格萨尔广场上的那尊格萨尔黑铜像是结古镇的标志性建筑,展示了玉树地区浓浓地格萨尔文化氛围,体现了当地党委政府对《格萨尔》这一流传于雪域大地的民间文化高度重视,更反映了当地群众对源远流长的《格萨尔》史诗的热爱和敬仰。玉树达那寺、卡囊寺和切宗寺等寺院保存有辛巴头盔、铠镜、格萨尔王和三十员大将的盔甲、丹玛头盔、格萨尔王的盾牌、格萨尔十六圣地手写经书、达荣晁杰的经书夹板,还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长、仲、幼三系的三十员大将灵塔,赛巴寺保存的长度为 1.94米,宽度为0.06米的格萨尔王的宝剑等很多《格萨尔》遗迹遗物,而且还有说不完唱不完的著名《格萨尔》说唱艺人达哇扎巴、才让索南、索南诺布、图登君乃等。遗憾的是,说唱艺人图登君乃在4·14地震中遇难。 

非同寻常的梦 

    2010年9月,在治多县参加首届全国嘎嘉洛文化学术研讨会期间,对治多县境内的嘎嘉洛文化风物遗迹进行了全面的考察。当时,通过著名《格萨尔》说唱艺人达哇扎巴的介绍,对两位年轻的《格萨尔》说唱艺人格勒南杰和洛桑才让进行了深入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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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萨尔》说唱艺人格勒南杰

    《格萨尔》说唱艺人格勒南杰是我国著名《格萨尔》说唱艺人达哇扎巴的弟弟,现年23岁,结婚之后依然和哥哥达哇扎巴一起生活。家庭的全部经济来源都是靠采挖虫草而获得的。格勒南杰只有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在他13岁时,做了一个奇特的梦,通过托梦神授成为了一名《格萨尔》说唱艺人,每个人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梦境,又是怎么托梦于他使其成为说唱艺人的呢?据格勒南杰本人介绍,13岁那年,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一只乌鸦飞落在他身上,嘴里夹着一本书卷,并反复几次的对他说:“从今天起,你不仅能够说唱《格萨尔》,还能为众人祈福。”乌鸦还说,它是从东方花花岭国飞来的,是格萨尔王的叔叔晁同之神鸟。说完后就飞走了。第二天勒南杰还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学,正在上课时,突然间他的嘴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说唱《格萨尔》史诗,同学们都认为他疯了, 任凭 老师怎么骂怎么打也停不下来,在他说唱结束 后告诉 老师自己在说唱《格萨尔》,说唱的内容都是《格萨尔》史诗。放学回到家中,他把白天发生在学校的事情告诉了哥哥达哇扎巴,并在哥哥面前进行说唱,之后达哇扎巴用录音机录制了他说唱的《格萨尔》史诗,此部本的名称为《阿义牛宗》,至今任保存在格勒南杰家中。他讲到,《阿义牛宗》部本主要讲述了格萨尔王率领三十员大将中的丹玛、桑达阿东、嘎德等,到阿义地区降伏妖魔,为民除害,从此当地人民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整个过程。格勒南杰能说唱90多部《格萨尔》史诗,以下是他本人提供的55部目录:《阿燕牦牛宗》、《郭日玉宗》、《察雅牛角宗》、《阿日金宗》、《穆娘雪山玉宗》、《赛马称王》、《嘎蹈金宗》、《黑茶药宗》、《岗阿嘎饶宗》、《格萨尔福言》、《喜朗套绳宗》、《雪山水晶宗》、《达日玉宗》、《阿朗金宗》、《唐穆内予吉盔甲宗》、《格日炜桑记》、《扎岭之战》、《大食财宝宗》、《阿吉羊宗》、《蒙古马宗》、《阿达夏宗》、《朵穆内予吉茶宗》、《措穆诺缎子宗》、《尔岭之战》、《僧布夏宗》、《向雄珍珠宗》、《色戎铁宗》、《孔雀米宗》、《吾羊宗》、《哇燕马宗》、《阿瑟玉宗》、《霞日南铁宗》、《天岭九藏》、《贝饶羊宗》、《魔岭之战》、《梅日盔甲宗》、《喜岭之战》、《岗巴博吉牛宗》、《丹玛箭宗》、《擦哇箭宗》、《世界公桑》、《嘎德玉宗》、《郭日马宗》、《智格古宗》、《孟岭之战》、《姜岭之战》、《穆格骡宗》、《卡切玉宗》、《歇日珊瑚宗》、《阿扎天竺宗》、《日诺缎子宗》、《嘉纳茶宗》、《米岭天竺宗》、《托岭之战》、《琼岭之战》等。由他说唱录音的《擦亚牛角宗》部本目前保存在玉树群艺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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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萨尔》说唱艺人洛桑才让
 

    《格萨尔》说唱艺人洛桑才让是玉树州杂多县莫云乡人,现年35岁,家中有七口人,他和妻子,以及四个小孩。老大12岁,老小2岁,两男两女,除了2岁的孩子以外其他的都在上学。他家居住在杂多县,家庭的全部经济来源都是靠采挖虫草获得的,年平均收入为2万至3万元左右。洛桑才让说唱的《格萨尔》在玉树地区广泛流传,受到众多群众的喜爱,特别是在玉树赛马节和康巴艺术节上都能领略到她精彩的说唱。因此,玉树州杂多县教育局被他家评为“文化之家”。当问到他是否生来就会说唱《格萨尔》时,洛桑才让介绍道,在他18岁那年,做过一场奇特的梦,从那儿开始就自然而然的会说唱《格萨尔》了。他说:“有一天晚上,我睡在村里的一个朋友家中,梦中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搭建了一个很大的帐篷,突然听到从帐篷里传出‘洛桑才让你进来……’的叫声,然而我便走了进去,就知道是东方花花岭国的帐篷,里面有很多人,有些人手中拿着很多书卷,并对我说:‘你必须阅读这些书’。当时听见活佛的念经声同时天空中出现了美丽的彩虹,而我不由得开始朗读,等我朗读完之后才发现,帐篷里的人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此时,想把这些书拿到自己的家中。随后我从梦中清醒过来,感觉自己有所变化,和往常不太一样。然而听见朋友的母亲在喊我吃早饭,而我的回答是,我不吃早饭,我要给您说唱一段《格萨尔》,朋友的母亲说:‘那你唱,我听听看……’后来我唱着唱着在不知不觉中就唱完了整部《英雄诞生》”。《英雄诞生》部本就是《格萨尔》说唱艺人洛桑才让说唱的第一部史诗,是神奇的托梦使他成为了《格萨尔》说唱艺人。洛桑才让能说唱108多部《格萨尔》史诗。

    以上两位《格萨尔》说唱艺人均是由进入了一场非同寻常的梦而开始能说唱《格萨尔》史诗。亚里士多德也曾说过,“梦是一种持续到睡眠状态中的思想”。此两位艺人经过一场梦,引入了《格萨尔》史诗的说唱,《格萨尔》青年学者诺布旺丹的《“智态化”思维与诗性智慧》一文中有这样的一句话,“对他而言,梦是一种符号,更是一种象征符号,梦也是一种信仰,梦是未知世界的预言,梦更是认知事物的一重要的方式。”从中能体现出《格萨尔》说唱艺人在说唱和撰写文本时,梦在创作过程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尤其是上述两位艺人的采访中得知,都是一场奇特的梦境,从而进入了《格萨尔》史诗说唱的状态,也就是说梦是史诗创作的预示和暗示,也是说唱《格萨尔》的导火线和起到了启发性的作用。

“神授”肩负使命 

    《格萨尔》艺人因其传唱形式不同而分为神授说艺人、撰写艺人、圆光说艺人、吟诵艺人、闻知说艺人、传承说艺人、掘藏说艺人、艺人帽说和唐卡说艺人等类型。此次采访的两位艺人均属于神授说艺人。神授说艺人的奇特之处用常规的思维方式是无法解析的,此类说唱艺人能说唱上百部的《格萨尔》部本,比如,西藏地区的著名《格萨尔》说唱艺人扎巴老人已经记录、整理、出版了30多部,桑珠艺人说唱的部本至今已出版了34部,是目前我国史诗出版界最长且最完整的艺人口述本,也是迄今国内唯一一部完整的《格萨尔》艺人口述本,在保护《格萨尔》口头传统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青海的著名《格萨尔》说唱艺人才让旺堆已经记录、整理、出版了8部,还有达哇扎巴、才让索南、索南诺布、图登君乃(4.14地震中遇难)、才让占堆、扎西班鸠、斯塔多吉和女说唱艺人玉梅等均是在经历了一场奇特的梦境后开启了说唱《格萨尔》的智慧大门。而有些学者认为此类说唱艺人不是所谓的“神授”,而是“人授”,强调是人在传唱,是通过人体大脑的智慧和艺术天赋来实现说唱《格萨尔》史诗的。对于说唱艺人个体在传承和弘扬《格萨尔》史诗方面起到的绝对性作用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超自然力量的帮助也是有其可能性的。众所周知,在藏族民间受到神力启发和帮助的神奇故事和现象是常有的。比如,青海贵德地区文昌庙中供奉有文昌公,据说有求必应,十分灵验。在一次法会时文昌公降临到一位普通藏族农民身上,使得这位不会说汉语的藏族信徒当场说起了流利、顺口的汉语,令在场群众瞠目结舌。这一事例和神授说艺人具有相同之处。一个对《格萨尔》说唱闻所未闻,而且目不识丁的普通人,通过一场神奇的梦境,在梦中受到了神灵的启发和帮助,之后便在现实生活中忽然成为了一名妙语连珠、博学多才的《格萨尔》说唱艺人,这便是所谓的“神授”。再者,神授说艺人中既有十分聪明的,也有比较迟钝的,就拿西藏昌都地区年轻的说唱艺人斯塔多吉来说,在2009年7月中旬采访他时,据他的藏文老师卓玛杰介绍,斯塔多吉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是很合群,但是当他在说唱《格萨尔》时,却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甚至说唱的汗流浃背时都不知疲惫。《西藏研究》(藏文版)2010年第三期中刊登的《关于新生说唱艺人斯塔多吉真实生活》一文中介绍到,斯塔多吉与其他神授说唱艺人不同,因为他有些反应迟钝,尤其数理化等课程的成绩始终都比较差,任凭他怎么刻苦都无济于事……在除了说唱《格萨尔》以外,他的记忆力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从中可以解释他在说唱时,突如其来的记忆力只能是借助于其身体以外的能量,而“神授”这一说法在斯塔多吉身上是绝对成立的,以此类推,神授说艺人的存在是有一定依据的。

    通过已录音、整理、出版的格萨尔部本不难发现,神授说艺人能够说唱的部本数量比起其他类型说唱艺人能够说唱的部本数量要多很多。而且此类说唱艺人都是由于经历了一场奇特的梦境之后,就能说唱《格萨尔》,从此,他们不仅能说唱《格萨尔》史诗,而且对其他学科也有了较为全面的掌握。比如,青海省著名神授《格萨尔》说唱艺人才让旺堆,他既能说唱《格萨尔》,而且对缝纫技术也很熟练,在青海省《格萨尔》史诗研究所保存有他亲手缝制的艺人帽和艺人服。还有玉树地区的青年说唱艺人索南诺布在青海省文联集聚很多专家学者鉴定时,被公认为“民间文化的宝库”。从中可以得知,此类说唱艺人不仅能说唱《格萨尔》,而且对藏族的民歌、民谣、传说、谚语、故事等都能全面掌握。在藏族社会生活惯例和传统观点,以及现实社会现象中只能断定这一说法是很有可能的,当然此观点没有解析和考证之前不能误认为是假说。

    总之,《格萨尔》说唱艺人是《格萨尔》史诗文化中的活化石;是史诗长盛不衰的源泉;是史诗生长的沃土;是史诗保持活形态的血液;是史诗最直接的载体。没有这个特殊群体的创作和传唱,这一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将会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而在现代社会快速发展的当下,原生态环境不断缩减,《格萨尔》史诗文化生存和发展的土壤面临危机,孕育和生长《格萨尔》说唱艺人显得尤为的艰难,史诗的生死命运将何去何从……因此,保护和培养《格萨尔》说唱艺人成为了一项摆在历史面前的课题和任务,希望得到全社会的关注和支持,让《格萨尔》史诗永远的成为人类与神灵交流,现代与远古沟通的桥梁。

 

参考文献:

1、降边嘉措著,《格萨尔论》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9年出版.

2、闫振中著,《说唱艺人与神秘密码》《西藏研究》1993年第3期.

3、杨恩洪著,《民间诗神——格萨尔艺人研究》中国藏学出版社出版.

4、江绍原著,陈泳超整理,《民俗与迷信》北京出版社出版.

5、《关于新生说唱艺人斯塔多吉真实生活》《西藏研究》(藏文版)2010年第3期.

6、《“智态化”思维与诗性智慧》《格萨尔研究》201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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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格萨尔》学者、说唱艺人留影

 

此文章发表于《安多研究》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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