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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美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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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美多杰 时间:2013-11-9 17:11:27

静静的黄昏(小说)

才忠吉

 

 过去的多少岁月里,晚霞停留在天边,把黄昏装扮得无限美丽。这样的景色每天都要出现,但是时间不会长久,所以,梅朵兰泽对它不屑一顾。

 今天,太阳落山后,在西边的天地连接处,一抹晚霞犹如主题模糊的油画,呈现在人们眼前。梅朵兰泽一反常态,凝视着那幅“油画”,努力地欣赏和分析了许久,可最终还是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梅朵兰泽摸了摸手中的那部白色手机,皎月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和忧伤,她默默地走下山坡。

 因为是星期六,梅朵兰泽一整天都在心中期盼着自己的大丈夫旺堆快点回到家里。可是,到现在旺堆也没有打来电话。是不是汽车在路上发生故障了?或者,他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中午刚过,梅朵兰泽就爬上自家后面的那座山,一直朝着远方,在盼望着旺堆,在为旺堆担心。现在,夜幕快要降临,她得回家了。

 到家门口时,白色手机的铃声响起了起来。梅朵兰泽兴奋地接听电话。

 “梅朵兰泽,我快到家了,你煮好肉等着,不要忘了到门口迎接我。”

 又是扎巴的声音。

 扎巴是梅朵兰泽的二丈夫,在外面做一些生意。他这个人马虎粗心,反复无常想法太多。让梅朵兰泽无法容忍的是,每次同房的时候,他总是问“你和我一块儿睡觉舒服还是跟旺堆一起睡觉舒服呢?你到底爱谁?我们两个谁更厉害?”诸如此类的无聊而难以回答的问题。而且,做爱的时候像个疯子似的一会儿要求这样一会儿又要求那样。对于梅朵兰泽来讲,这简直就是性虐待。

 旺堆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某个学校任教,当初,他坚决反对这门一妻多夫形式的婚姻,可是年迈的父母天天威胁说要死在你们面前,要不就将离家出走到处去流浪。迫于无奈,他只好接受了这样一种现实——和弟弟扎巴同娶梅朵兰泽为妻。

 按照习俗,作为哥哥的旺堆拥有更多与梅朵兰泽同房相处的机会和权力。梅朵兰泽现在使用的这部白色手机,就是旺堆第一次与她同房时赠送的礼物。旺堆虽然很少情意绵绵地倾诉衷肠,可他爱讲卫生,从来不说无聊透顶的话。而且,每次回家总是给梅朵兰泽和家里其他成员都带来一份礼物,绝不会向家里伸手要这个要那个。梅朵兰泽是打心眼里爱着旺堆的。自从结婚以来,旺堆除了学校有特殊情况时以外,每个星期六都要回家,寒假和暑假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也会经常给梅朵兰泽打电话问候。

 可是,旺堆这次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也没有给梅朵兰泽打来一次电话,因此,她陷入深深的孤独和思念当中,整天低着头,没有心思看别人一眼。尤其是刚才听到二丈夫那讨厌的声音,她的心里好像被一颗巨大的磐石压住似的,身体也变得没有一点儿力气,挪动步子都感到困难。

 带着刺鼻的酒味,扎巴回到了家里。他两眼发红,把嘴里的浓痰随意吐在地上道:“梅朵兰泽,你为什么不来迎接我啊?旺堆……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旺堆,你活该!一个拿国家工资的人……呸!”他语无伦次,边说边走进梅朵兰泽的卧室。

 公婆二人早已经关灯休息了。梅朵兰泽在厨房里给扎巴煮肉,她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旺堆的电话。

“梅朵兰泽,你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啊?梅朵兰泽……”扎巴以含混不清的声音叫唤着妻子。

 扎巴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明是清醒的,在短短半个小时里,他是在哪儿跟谁一起喝成这样了呢?梅朵兰泽脸上露出无奈和恐慌的神色,不停地摸着手机,可是手机铃声始终没有响起。

摸着白色手机,梅朵兰泽想起了旺堆温情的爱抚。她忽然出门爬上家后面的山顶,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不见一辆汽车。人间的黄昏是如此的寂静,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梅朵兰泽不停地摸着那部白色手机,她没有勇气给旺堆拨打电话。他肯定是遇到了一位可以吐露心声的情人。这几年来,他很少给自己说心里话,也从来没有跟自己吵过一次嘴,真正的夫妻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梅朵兰泽心里想得越多情况似乎越严重。对她来讲,呆在这个家里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旺堆温柔的性格、温和的语气,以及他那温情的爱抚。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旺堆的每一个电话和每一次温情的爱抚,让她似乎一次次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天完全黑了,白色手机仍然没有发出声响。

“人间的幸福,就像晚霞一样不可捉摸,真的。”梅朵兰泽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自己昨天说过的那句话,踏着沉重的步子缓缓下山。

 像一个打了败仗的伤员一样走到门口时,梅朵兰泽那只失败的手颤抖着关掉了白色手机。

 失去信心和勇气的梅朵兰泽,尽管眼泪打湿了伤痛的心,可她还是钻进了扎巴的怀里。

“梅朵兰泽,你死哪儿去了,又去等旺堆了是不是?”扎巴一把揪住梅朵兰泽的头发使劲甩了几下,然后,突然发疯似的趴在她身上,毫不怜惜地尽情享受起性爱的乐趣。

 夜空中看不到闪耀的星星,外面没有月光,世界就像通往阎罗宫殿的阴森可怖之路。

 

(久美多杰译自《青海藏文报-文艺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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