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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仁青 时间:2010-5-18 16:15:00

     藏歌是嘹亮的。比如酒歌和拉伊,总是从低沉中开始,慢慢攀升到一个尖利而又响亮的高音,在高音部位保持相当的长度,那几乎是一种停滞或者凝固,接着是起伏不止的花腔或颤音,复而又回到了深深的低沉。这种特别的旋律几乎就是对高原形体的一种描摹,听着藏歌,苍莽的高原便在眼前辽远而又逶迤地伸展开来,并且幻化出雪山、海子,以及坐落在其的飘浮着炊烟的牛毛帐篷,周围闲散的牛羊……聆听中的风景是那样的静谧而又震撼心灵。
    藏歌是欢快的。从地理、气候环境来说,藏族居住在世界上最为严酷的地方,生活在空气最稀薄、气候最寒冷的高大陆上,艰苦的生活环境反而使他们养成了藐视困难的习惯。在藏民族的歌声中根本听不到哪怕是一丝悲鸣,那种健康向上,充满信心的情愫激荡在他们的歌喉,快节奏的舞步和热烈的篝火总是伴随着他们的歌声。 
    我的好友葛建中是青海诗人,他祖籍河北,随当兵的父亲来到青海,在玉树草原度过烂漫的童年。他会讲康巴和安多藏语中的几乎所有常用语,会唱无数首藏歌。他好酒,我们经常在一起唱着藏歌,把盏豪饮。比如这一首:《甘甜醇厚的美酒》 
    甘甜醇厚的美酒, 
    神仙也未曾享受。 
    只要轻轻喝一口, 
    实现愿望不用愁。 
    藏文修辞学由古印度修辞学发展形成。有《诗镜》一书对古印度东南两派的诗文作法作了概括和总结。公元十三世纪,藏族译师多吉坚赞等将此书译为藏文,藏文修辞学由此奠定基础。 
    在藏文修辞学中,有一种叫意义修辞法的,共三十五类,其中有一类为夸饰法,即通过一种极尽所能的夸张手法描述对象,以达到诗美的效果。记得当时教藏语的老师教到这一章节时,利用夸饰法写了一首诗,是描述山峰的高大雄奇的。大意是说,不知那山峰有多高,只见天空惊恐不安,整日担心会被山峰捅一个窟窿,只好用云彩蒙上自己的眼睛。下课后,我的一位同窗对此表示百思不得其解,他说,这老天爷也真没用,一座小小的山峰会对它怎么样呢? 
    修辞学中的夸饰法,并不是赋诗作词的文人们的独创。作为一个充满幻想的民族,藏民族民间的山歌野曲更早更多更熟练地运用了这一手法,因而增加了民歌的张力。当然,民间艺人并不是因为掌握了这样一种修辞方法,使民歌大放异彩的,他们的创作完全是心中情感的自然流露,是对美好愿望的真切表达。 
    《甘甜醇厚的美酒》这首歌,是根据藏族民歌改编的通俗歌曲,时下已是许多藏族歌手的保留曲目。这首歌把一个美好的祝愿献给别人的同时,也营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原词中有许多不可言传的优美词句,由于翻译的原因而不能在汉语中精确表达。比如利用藏文修辞学中的比兴一体化修辞法,将美酒直叙为蜂蜜,把愿望摹拟为图画等。不过如果用心去感悟,我们依然能够会为那甘甜醇厚的美酒所陶醉。那里有孩童时代的幻想,有少年时代的张狂与志向,也有成年人的企盼与希望。 
    只要喝一杯美酒,就能够实现心中所有的愿望。藏民族身处高大辽远的青藏高原,这里虽然离天空很近,却离神仙美酒很远。繁衍生息在高原上,付出的是成倍的汗水与辛酸,得到的回报却与他们美好的幻想往往相反。在我看来,信仰便是心中无尽的幻想。一个心存幻想的人,一定是一个面对困难无所畏惧的人。一个民族也一样。
    再如《我对你眉目传情》: 
    我对你眉目传情, 
    你也对我暗送秋波。 
    目光交汇的地方, 
    命运打了个死结。 
    我的朋友周拉,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平时难得听他说一句话。但每每喝了酒,他却完全变了个人,时不时妙语连珠,惹得大家“笑”声鹊起。他还喜欢唱歌。遗憾的是他的嗓子先天不足,一首歌到了他的嘴里,不免就要“到姥姥家去了”,因此我们送他外号“作曲家”:不管老歌新歌,每一首歌都是他重新“谱曲”唱出来的,并且每唱一遍都有创新,绝不重复。他最喜欢唱的,便是这首《我对你眉目传情》。 
    周拉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他的爱情之路走得总是坎坎坷坷。时下也已是快四十的人了,却依然孤身一人。几次三番的感情挫折和失败的婚姻,让本来就寡言少语的周拉更加寡言少语。 
    一次,朋友聚会,当大家酒过“几”巡,飘飘欲仙之际,周拉向我“真情告白”,谈起了他的“绝对隐私”。原来他是个心存真爱,并且坚信可以用生命去换取真爱的人。
说到这里,我得打住话头。有关他的“隐私”我是无法也无权向别人提起的。但愿有一双眼睛,痴情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撞,并且打成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在他不成曲调的歌声中,让他的爱情女神款款走来吧。 
    周拉的歌唱得不成曲调,我在翻译这首藏歌时,也是几经修饰,但在美感和韵律上还不抵原词之分毫。原词中恰如其分地运用藏语普通词汇和敬词之间的对照,在审美上形成落差和悬殊感,从而把“我”对“你”的那份痴情、真诚以及仰慕和遵从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直率狂放的藏民族,在情感表达上却显得优雅、隐忍而又多情,这一点可以从许多藏族情歌中得到证实。藏歌中表现已婚男女心有所向,却又不敢越过雷池的叙事故事很多,如在安多藏区广为流传的《尼玛才让与达桑卓玛》等。这里我想引用一首藏族小调,从中可以窥见那份绵绵的多情: 
    我的亲亲呀, 
    你想要什么礼物? 
    如果要星星, 
    我爬上天梯去摘。

作者:龙仁青 时间:2010-5-5 16:22:00
那片吉祥的草原,

围拢着美丽和梦幻,

幸福的人们幸福地歌唱,

动听舒缓的歌声,

传得很远,很远。

 

啊,是谁的魔爪,

撕碎了你的美丽和梦幻,

让歌声变成了哭泣和呐喊?

 

那片吉祥的草原,

充满了和谐和平安,

愉快的人们愉快地舞蹈,

优美矫健的舞步

多么浪漫,浪漫。

 

啊,是谁的魔爪,

打破了你的和谐和平安,

让舞蹈变成了疼痛和苦难?

 

玉树啊,我的家园,

何时还能听到你的歌声,

依然是那样的动听舒缓!

 

玉树啊,我的家园,

何时还能看到你的舞姿,

依然是那样的优美矫健!

作者:龙仁青 时间:2010-5-5 16:17:00

  4月24日,距离玉树地震已经过去整整10天,要为单位写一份抗震救灾宣传报道的小结,回顾过去的10天,紧张、忙碌,几乎一刻也未得空闲,但闪烁在脑际的,却是一些琐碎的瞬间,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玻璃碎片,反弹着刺目、短促的光波,让脑神经有一种不适的感觉。
  地震当日,从网上看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我给远在玉树结古镇的好朋友才仁巴桑打了电话,结古镇距震中只有30余公里,是这次地震损毁最严重的地方。电话打通了,才仁巴桑似乎还在一种愣怔和意外之中,他在电话里说,房子塌了,人没事。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沉默,而电话这头的我,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有让这沉默在相隔800公里的空间里静静地凝固。平日的电话里,总是要开一些肆虐的玩笑,有着幽默风趣的康巴人天性的才仁巴桑,总是哈哈大笑着,电话的耳机里,总会传出由于声音分贝过高而产生震荡的杂音。而此刻的我们,忽然面对了一个严肃的话题,这个话题关乎生命的高贵与尊严,关乎对自然灾害的抗争和不屈,我们共同的失语,恰好掩盖了我们平日的自由散漫,成为对这个特殊时刻的一个纪念方式。
  才仁巴桑,一个音乐天才,他曾经写出风靡一时的《遇上你是我的缘》、《祝酒欢歌》等歌曲,每每与他在一起,他总会唱起歌子,浑厚的声音里充满了磁性。在玉树,似乎会随时遇到像才仁巴桑这样的人物,他们就像是隐居的高人,以化整为零的方式,掩藏在草原上原本就不多的人群里,偶尔相遇,令人惊讶。这似乎成了玉树草原上的一种文化现象。
  这种文化现象的产生,恰好是因为这一地区特殊的文化地理位置: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众水冲刷打造出了与水流同呈南北走向的群山——横断山脉,而河水流经的沟壑又成了人们为追求财富而远足的通道。历史上著名的古道——丝绸、麝香之路、茶马古道、唐蕃古道……几乎都穿过了这一地区,与人类如影随形的文化,便也在这里交汇、碰撞、融合、集散,形成了风格独具的康巴文化。
  才仁巴桑生活着的结古镇,是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和玉树县县府所在地,这里曾经商贾云集,旅人成群。浓缩和凸现了康巴地区多元文化杂呈的特质。这一点我们从结古——万物茂盛——这个藏语地名上就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的纷繁和热闹。伴随着唐蕃古道等通道的改线,这里逐渐变得萧条,而这种萧条,恰好把曾经汇集在这里的文化比较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这种特点一直保存到了今天。今天,这座高原小镇,依然氤氲在一片绮丽的文化磁场中。其中,歌舞文化,作为这种文化的外在表现形式,以一种最直接的声音和色彩装点着这座草原小镇。在这样一种文化氛围里长大的才仁巴桑,这片地域为他的音乐天赋提供了厚重的前提和保障。
  玉树草原有着“歌舞的海洋”的美誉,歌舞文化随着生产方式的不同,密集分布在这里的东三县(玉树、囊谦、称多)和西三县(杂多、治多、曲麻莱),素有“东三县的舞,西三县的歌”之说,以农耕为主的东三县,由于人口相对集中,以群舞为主要表现形式的玉树藏舞在这里广泛流传,而以游牧为主的西三县,由于地广人稀,成了高亢悠远的玉树民歌的天堂。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里的人们“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这句话其实揭示了这样的道理:在这里,歌舞并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他们庸常的生活方式。
  氤氲在这歌舞文化的紫气里,众多的格萨尔史诗说唱艺人也在这里应运而生。
  格萨尔王史诗,诞生在青藏高原,广泛流传在藏族地区以及周边少数民族地区,是一部描述冷兵器时代高原游牧民族保卫家园、讨伐强敌、追求和平的鸿篇巨制。史诗以说唱艺人的行吟方式广泛传播,这些艺人以一种近乎神赐的超自然能力,在民间演绎说唱着这部世界上最长的英雄史诗。
  格萨尔说唱艺人达娃扎巴也生活在结古镇。他是青海《格萨尔》史诗著名的传承人之一,能够说唱《格萨尔》140多部,现在已经录制完成了28部,被有关部门授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称号。
  地震发生后的第3天,我通过朋友找到了达娃扎巴。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这位平时口若悬河的说唱艺人,也如同才仁巴桑一样地愣怔着,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这才开始了他的叙述。在时断时续的通话中,我慢慢了解到了这位艺人这几天的近况。
  在玉树结古镇,有一个格萨尔王广场,广场上有一尊雄狮大王格萨尔的雕像,地震前,每天每天,30多岁的达娃扎巴都要到格萨尔王广场去,在那里走走转转,并虔诚地向格萨尔王的雕塑行礼膜拜。如今,广场却成了一处灾民安置点,搭满了帐篷。面对着一顶顶的帐篷,他有些手足无措。这几天里,他已经收到了许多人家的邀请,让他去说唱格萨尔王史诗,为亡者送行——依照这里的习俗,当家人故去,人们都要请说唱艺人来说唱格萨尔王史诗,在死者的周围撒上白灰,直到说唱艺人说唱到人们看到白灰上出现马蹄印为止。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死者才会被格萨尔王骑着他的天马超度到往生。
  那尊格萨尔王的雕像,在这次地震中却没有倒下。横刀立马的英雄,似是预示着这里厚重博大的文化依然会得以发扬和传承,也一定会给这里的人们面对地震,重振家园的信心和勇气。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出玉树灾区重建工作的启动的消息,心里便期盼着这里的蓝天依然,大地依然,并真心地为玉树祈祷,吟出了以下的诗句:
  玉树啊,
  家园涅槃,
  我在大地的祭台上,
  四季不分地,
  为你供奉三江源头的净水,
  祈愿平安。

  玉树啊,
  亲人往生,
  我在蓝天的佛堂里,
  昼夜不断地,
  为你点燃日月星辰的明灯,
  祷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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